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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3-23, 1:12 AM
祝福
在吉本芭娜娜的書<白河夜船>裡,有一篇故事提到主角寺子的好友紫織自殺了,紫織從事的是特殊的行業,她曾經是主角的室友,是最好的朋友,一起經歷過許多喜怒哀樂。
可是當紫織自殺去世,寺子卻無法對自己的男友說出好友去世的事情。
有一句話兩個月來我一直對他說不出口:「我有一個朋友死了。」
即使清楚知道他會全心全意聽我說,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每一次都把話吞了回去。
每天晚上,我都告訴自己:跟他說吧,可以跟他說了吧。
我總是來來回回踱步,尋找適當的字句。我有一個朋友死了,你不認識的,一個和我感情極好的女孩,她叫紫織。她大學畢業後,從事非常奇怪的行當,一種細膩的色情工作,算是服務業吧。她一直是個很乖的女孩,大學時代和我住在一起,就是我現在住的這個房子。那是非常快樂的一段時光,兩個人充滿自信,每天都有講不完的話,或是整夜不睡,喝得爛醉如泥。不管在外頭有什麼不如意,回到這裡大哭大叫一番,然後當做笑話一件,把它忘得一乾二淨。想起來真的很過癮。我也常跟她提起你的事,問她一些意見,說說你的壞話,講一些不會告訴別人的隱私等等,總之兩個人之間就是這樣。這,你懂吧?………………….和她在一起,怎麼說呢,即使遇到生命中再大的壓力,好像立刻就會減半。心情輕鬆自在得很,並沒有刻意為彼此做什麼;而且不管怎麼貼心,也不會黏得太緊牽扯不清的,而是保持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。有個姐妹淘真的很好對不對?有一個你,又有一個紫織,那時節煩惱的事儘管不少,想想也不過是小孩扮家家酒一樣,簡直是一段黃金歲月。………紫織真的很好,別人講話的時候,她總是邊聽邊點頭,而且嘴角帶著淡淡笑意,臉上浮現酒窩。可是,紫織還是自殺了。……
這樣說還是不夠清楚。當我了解到越是想把心裡的話傳達給他,越是教我口中的話語潰不成形,並且迅速在風中消散無蹤,於是到頭來什麼也沒說。採取這樣的表達方式,絲毫不能突顯真相:也許唯一說對的,只有「朋友死了」這件事。到底要怎麼說,才能將那種噬心的孤寂傳達出來呢…..。
好幾年以來,我每次看到這一段,都盡力想像,卻仍無法完全體會那說不出口的心境。
直到我的好友Shine的男友澤銘去世後,我突然間了解了說不出口的原因。因為這三週以來,我一直無法好好說出這件事,也一直無法好好的對Shine說些什麼。
大一大二的時候,我和Shine經常坐在我們的秘密基地,一面吃小麥當勞的早餐,一面聊天,看過往行人,然後等待下一堂課開始。我們會聊自己遇到的人,這些人帶給我們的新想法,每天對生活充滿期待。
Shine做任何事情都很認真(至少看起來很認真!),她會很認真的寫整整齊齊的信,很認真的填那些CD裡面的索取資料表,很認真看八點檔連續劇,很認真的把一些感性的想法以行動實踐出來,認真的玩,認真交朋友,也認真對待自己的感情。
她認真的加入了樸毅團,然後認識了更多跟她一樣認真的人。這是我一直羨慕的。因為我總是傾向於孤僻,不喜與人交往,也無法對什麼事情真的認真。但我喜歡聽她講社團的事,講那些人跟她的互動,做那些事情帶給她的啟發。我非常喜歡她有一顆開放的心。
在秘密基地,我們分享了彼此第一次戀愛的心情,我們都對思想深刻的人特別仰慕,我會對她訴說我的男友跟我談的每一件事,帶給我怎樣的新視野。而她會說她跟澤銘間緩慢的進度。甚至好長一段時間,只是曖昧,每一次與澤銘偶然的相遇,都會讓她雀躍開心,像神賜的禮物。
雖然極度緩慢,那卻是最美好的時光。我跟Shine都同意,曖昧或許是最美的,最讓人感受深刻。她很得意自己的曖昧期非常長,讓她可以盡情體會箇中滋味。
從我搬到加拿大以來,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澤銘了。但是大學時的某些片段卻總是縈繞在我心裡。我記得Shine喜歡張曼娟的「海水正藍」,而澤銘也很有默契的喜歡同一本書,我記得當她發現他的書上劃線的地方幾乎跟她一模一樣時,那興奮又感動的神情。我記得他在水源街巷子裡的房間,無論何時總是有一群人,他真是一個很有人緣的人。我記得我們這夥人在Shine的房間裡討論作業,要去洗手間時找不到衛生紙,澤銘對Shine說:「妳的衛生紙是不是還在7-11裡?」聽到這種說法真是快笑翻了。
我記得澤銘第一次在姑姑家見到Bin叔叔時,他很親切地對澤銘說:「原來你就是陳澤銘呀!」我們都因為這句話而鬆了一口氣,覺得帶男友回家原來沒有那麼難。
我記得澤銘對Shine始終如一的體貼與支持,不論是她獨自去歐洲旅行時,或是她決定去台中,後來去埔里工作時。還有當澤銘第一次檢查出腫瘤時,我在電話裡當場哭了出來,但Shine卻很鎮定,而且在往後的日子裡始終堅定的往返淡水和台中之間照顧澤銘,總是像沒事一樣,從來沒有提過這過程中的辛苦。
我也記得澤銘曾經說:「宜方是一個外放型的人,像太陽一樣發出光和熱」,至今我依然時常的想起這句話,並且不斷思索這其中的意義,尤其是在我趨於孤僻,心情低落時,總會想起這像鼓勵般的話語。
從大三時第一次知道澤銘生病以來,歲月已經不饒人的悠悠過了九年。這九年裡真的發生了許多事,大家長大了,經歷了這些那些,而他一直都在那裡,甚至在最後的一段日子裡,還以行動實踐了Shine對藍屋頂的夢想。
我不知道如何訴說這種種又種種,以至於到現在都無法跟任何人好好談起這件事。
在多倫多出差期間,我還是每天上網收信,看Shine的blog,只要她幾天沒出現,我就會擔心是否澤銘的狀況惡化。但是她沒說,我也不多問。直到那天晚上回到飯店,看到告別式的消息,我還是震驚了。
所有的回憶與感覺湧上心頭,我卻找不出適當的字句來形容。我只能吐出:「我的好朋友Shine的男友去世了。」但他不只是Shine的男友,他是她的信心,是理解,是包容,是活下去的力量。而她不只是我的好朋友,是我的心靈,是我純真的那一面,我們曾經共度青春。
我無法好好說話,只能藉著簡訊以支離破碎的話語傳遞關心。Shine回信給我,看到她在標題寫著「我都懂!」我的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幾個月前回台灣,難得的跟Shine獨處了一段時間,在車上她對我說了之前遭受委屈的事情,而澤銘發現之後,立刻對她張開雙臂,讓她在溫暖的懷抱裡大哭了一場。我聽到時眼眶也不禁紅了,我所希望的,只是她能夠一直擁有這樣的溫暖懷抱。
雖然澤銘的軀體不在了,但是我總覺得他的精神還是無所不在。
但願我的好友能夠一直感受到愛與支持,但願她會一直活得很快樂很開心很自在,也但願她會不放棄的繼續構築自己的夢想。
[Define 用心] ,[Define 生活] ,[Define 說故事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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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
文摘: 【Lydia寫給我的祝福】
引用時間: 2007.04. 6
迴響
今天早上就看到這篇文章了,卻一直不知道該寫些什麼
現在是半夜一點,再看一次,還是不知道怎麼留言
但是我相信:「妳都懂」!
由 Shine 發表於 March 24, 2007 10:57 AM
Dear Shine:
一切盡在不言中
由 Lydia 發表於 March 25, 2007 1:31 AM